半夏小說

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以退為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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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以退為進

室內很安靜, 氣氛很尴尬。

一大段記憶闖入腦海,鮮明如一幕情景劇,想否認都不可能。

衛歆很後悔。

假如時間能夠倒流, 假如知道一杯酒的後果, 他絕對不會打開酒瓶。不,他壓根不會收下這件禮物!

如今該怎麽辦?

人是他“抓”來的,夢游不是借口。

他還抱着睡了整夜……

所以, 應該道歉,還是補償,亦或是做些別的?

總覺得哪種都不合适。

瞧見衛歆苦惱的模樣, 鼠鼠們試圖安慰:“衛歆, 你喝醉了。”

“對, 你不是故意的。”

“就算你是搶的, 他不是沒反抗嗎?”

“歸根結底,沒有那瓶酒,你也不會喝醉。”

“不喝醉就不會夢游, 更不會亂來。”

“所以,你不必太過自責。”

倉鼠開頭,鼯鼠結尾, 很好地轉圜了昨夜的事情, 并且邏輯自洽。

水豚在一旁點頭:沒錯, 就是這樣。

沃夫始終背靠牆壁,存在感不高。但不妨礙他拍手,旗幟鮮明地站在衛歆一邊, 為鼠鼠們吶喊助威。

“事情不是這樣。”衛歆移開捂住眼睛的手,搖了搖頭。

事情錯就是錯,對就是對。

無論背後藏着什麽原因, 也不管源頭是否是祈昱,他把對方抓來,還抱着睡了一夜是事實。

就算維持幼虎的外表,他終歸是頭成年白虎,曾站在聯盟頂端的掌權者。

這樣的行為,對方會如何看?

是否會覺得被冒犯,在心中記他一筆?

直覺告訴衛歆,這個可能性不大。可他不想去賭,更不能去賭。

壓下煩躁的情緒,衛歆鎮定心神,看向依舊趴在床上的幼虎,開門見山說道:“昨夜是我冒犯,我很抱歉。”

此言一出,房間內又是一靜。

鼠鼠們欲言又止,礙于衛歆的态度,沒有貿然出聲。

水豚站起身,無比認真地看向衛歆,又将目光移向祈昱,觀察他的反應。

出乎所有人預料,祈昱竟未趁機提要求,一件都沒有。

幼虎改趴姿為蹲跪,兩條前腿合攏,厚實的爪子踩着毯子,圓乎乎的腦袋擡起來,一雙金色的大眼睛,瞳孔中清晰映出衛歆的面孔。

“你不需要道歉。”祈昱開口。

為配合幼崽外形,他的聲音也發生變化,不是成年時的低沉,反而清亮柔和,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。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沒有可是。”祈昱打斷衛歆,擡起一只爪子,輕輕搭到衛歆腿上,“是我送出的禮物,導致你醉酒。你出現在指揮艙,把我帶到這裏,我全程沒有反抗,是心甘情願和你一起。”

聞言,鼯鼠嘟囔一句:“看吧,我早說過。”

“笨蛋!”倉鼠敲了鼯鼠的頭,壓低聲音說道,“想想他以往的作風,這麽輕易就揭過,事情一定不簡單!”

倉鼠認為白虎陰險狡詐,滿肚子心眼,身上的花紋都是黑的,一定在醞釀大招。

鼯鼠摸摸腦袋,也反應過來,看向祈昱的目光很是不善。

水豚沒出聲,只是凝視幼虎,目帶審視。

能獲取好處的事情,他會如此輕易放過?

肯定有哪裏不對。

無視衆人的揣度,祈昱一心一意仰視衛歆,希望他能相信自己。

仰賴幼虎的外表,衛歆就算心存疑慮也沒有訴之于口,而是雙手托起幼虎,熟練地抱進懷裏,從頭至尾開始撸。

“我還是想補償。”他說道。

聲音落地,手中動作不停。手指穿過順滑的毛發,觸感簡直仙品。

反正昨晚抱了一夜,不差這點時間,不如多撸幾下。

這不是破罐子破摔,只是順勢而為,利益最大化。

衛歆對此深信不疑。

手指撫過脊背,力道恰到好處。幼虎控制不住地放松,發出一陣呼嚕聲,活像是一只小貓。

等他反應過來,已經翻身躺在衛歆懷裏,朝他翻出肚皮。

倉鼠&鼯鼠:不要臉!

水豚:也許他想多了,這頭白虎的确沒那麽多心思?

沃夫雙手捂眼,連指縫都沒露。

他沒看見,他什麽都沒看見!

話說,他不會被滅口吧?

直至被捏住爪子,按壓爪墊,祈昱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。

他發誓,這次絕非刻意!

實在是衛歆的觸碰太舒服,他禁不住想要躺倒,懶洋洋地睡過去。

那群鼠是什麽眼神?

瞪他?

幼虎眯起眼睛,既然被瞪,乾脆化被動為主動,繼續打着呼嚕,擡頭湊近衛歆的手,用頭頂着他的掌心。

随後又站起身,靠後腿支撐,兩只前爪上攀,順利搭上衛歆的肩膀,側頭蹭着他,動作娴熟,沒有一絲一毫的負擔。

鼠鼠們:勁敵!此虎斷不可留!

水豚動動耳朵,又趴了回去。

依照祈昱這番表現,他相信只要衛歆願意,甭管對方有任何企圖,他都能手拿把攥,絕對不會吃虧。

就算有失誤,自己也會設法兜底,沒必要着急介入。

這一次,水方卻料錯了。

他的确有豐富的經驗,深谙獸人習性。然而,祈昱卻不在正常範疇內。以常規眼光看待他,注定要栽進溝裏。

又争又搶固然是絕佳手段,他卻打算另辟蹊徑,來一場以退為進。

幼虎翻過身,跳出衛歆懷中,當着他的面抻了個懶腰。

随即晃晃腦袋,從床上跳到地上。

厚實的爪墊落地,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

圓滾滾、毛茸茸的身體壓低,再起身時,已然變成一個高挑的身影。

襯衫、長褲、長靴。

銀發披在身後,發梢垂過腰際,堪比頂級綢緞,流淌着耀眼的星光。

祈昱直起身,十分自然地松開領口的扣子,随手撥開眼前的頭發。

舉手投足間,視線始終不離衛歆,既有掠食者的強勢,也不乏貓科獸人的優雅與慵懶。

“昨夜的事,我也負一半責任,你無需感到抱歉。”他目光坦誠,話也相當直白,“就像他們說的,”他手指鼯鼠,“酒是我送給你的,你帶走我時,我也沒有反抗。”

說話間,他彎腰靠近,手掌撐在床邊,單手探向衛歆,撩起一縷黑發,緩慢纏繞過指尖,随即又松開。

“如果真要追究,”祈昱靠得更近,銀發滑過肩膀,仿佛流淌的瀑布,“我們可以稱為共犯。”

他無意向衛歆提出任何條件。并非他不在意,而是想要更多。

以退為進會比争搶更有效,尤其是在對方心存防備的情況下。

果不其然,在他說出這番話,表明态度時,衛歆目光微動,眼底閃過此前未曾有過的複雜情緒。

鼠鼠們尚未捕捉到異常,水方卻暗叫一聲不好,大意了!

奈何已被祈昱搶占先機,他此時再想阻止,早就來不及了。

就在這時,祈昱佩戴的終端突然閃爍,屏幕中滾動文字,是埃裏芬發來消息。

祈昱點開光屏,迅速掃過文字內容,神情變得嚴肅起來。

發出的召集令有了回應。

金獅星。

金獅族群的領星,主星最重要的附屬星之一,已經有了行動。

“我有事需要處理。”祈昱輕聲說道,趁衛歆尚未反應過來,湊近貼上他的臉頰,親昵地蹭了兩下。

若是幼虎蹭他,衛歆欣然接受。

換成這個模樣,衛歆下意識後仰,莫名覺得不自在。

“抱歉,習慣了,還請見諒。” 祈昱嘴裏說着抱歉,金色的眼眸滿是無辜。

他的表現無懈可擊,找不出半點破綻。唯有一閃而逝的笑意,才洩露些許狡黠。

他是故意的。

可惜沒有證據。

“你&#¥&……&*唔!”鼯鼠蹦高爆粗口。在地上不解氣,踩着倉鼠飛上天花板,倒挂着破口大罵。

衛歆和祈昱一同仰頭,一黑一金的眼睛望過去,鼯鼠聲音一頓,兩手交叉捂住嘴。又見祈昱靠近衛歆,當場二次炸毛,朝對方比劃着手勢,發出刺耳的尖叫。

祈昱沒生氣。

他心情很好。

仰望挂在天花板上的鼯鼠,單手托着下巴:“我以為只有蝙蝠喜歡這個姿勢。”

鼯鼠氣得七竅生煙。

蝙蝠?

可以是。

只要能罵這頭白虎。

陰險狡詐,占衛歆便宜,湊不要臉!

祈昱的終端再次閃爍,埃裏芬連續發來消息,可見情況很急。

祈昱點開光屏,迅速掃過內容,沒有繼續停留,直接向衛歆告辭:“我需要馬上離開。關于昨夜的事,你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
他直起身,退後半步,和衛歆拉開距離。

“我不希望你感到困擾。”他繼續說道,很是善解人意,“而且,昨夜我睡得很好,從未有過的好。認真來講,我還需要感謝你。”

睡得很好?

衛歆心頭一動,某個想法浮現腦海,只是尚無定論,還需要進一步驗證。

祈昱環顧室內,視線逐一掃過水豚和鼠鼠,以及貼牆的狼獸人。目光回到衛歆身上,他輕輕咳嗽兩聲,壓低聲音:“如果你還想抓走我,我随時歡迎。”

留下這番話,他朝衛歆眨眨眼,轉身離開房間。

在他身後,衛歆捏了捏額角,陷入沉默。

鼠鼠們集體炸毛。

“他是什麽意思?”

“他想乾什麽?”

“啊,我要撓死他!”

“你撓不過。”

“住口,你是哪邊的?”鼯鼠猛然轉頭,對上水豚淡定的表情,憤怒就像皮球,噗一聲就被戳破。

水豚示意鼠鼠們稍安勿躁。

他比對方更清楚,祈昱就是故意的。

不愧是聯盟艦隊統帥,讓蟲族聞風喪膽,令議會恨之入骨的男人。一旦他認真起來,的确令人防不勝防,相當棘手。

“難道就這樣算了?”

“當然不。”水方搖頭。

年長的水豚一清二楚,不管祈昱如何動作,也無論他花費多少心思,最終握有決定權的衛歆。

“衛歆,你 怎麽想?”水方看向衛歆,開口詢問。

“啊?”衛歆兀自陷入沉思,水豚叫他兩聲,才驀然驚醒,“什麽怎麽想?”

“那頭白虎,你認為他真的心口如一?”水方語言直白,直接道出心中懷疑,“在我看來,什麽都不要,往往才會要得更多。”

衛歆沒說話,他的腦子裏正天人交戰。

一方認同水方的觀點,認為應該保持謹慎态度;

另一方則支持方才冒出的念頭,與祈昱接觸,尤其是長時間、近距離,似乎會對雙方産生影響,積極方面的影響。

前者要求他遠離祈昱,盡可能避免和對方接觸。

後者則需要靠近,借機認真觀察,驗證問題的答案。

“真是難選。”衛歆抓亂了頭發,頂着鳥巢一樣的發型,對水豚和鼠鼠們說道,“我現在有點亂,具體如何做,我需要考慮。”

換成昨夜之前,他會毫不猶豫選擇前者。

昨夜之後,面對選擇,他破天荒猶豫了。

“我需要驗證。”衛歆沒有隐瞞水方等人,簡單說出身體變化,道出自己的打算,“我想和他多接觸幾次,才能做出判斷。”

“我明白了。”水方表示理解,“我贊成你的想法。”

倉鼠和鼯鼠停止炸毛。

他們看不慣那頭白虎,随時想趕走他。

但是,如果是衛歆的要求,如果對衛歆有好處,他們會忍耐,不會随便發脾氣,打亂衛歆的計劃。

“如果對你有好處,我們也支持。”鼠鼠們說道。

“謝謝。”

衛歆笑了。

他移到床邊,朝鼠鼠們招手。

在大家靠過來時,挨個捏了捏腮幫子,還托起小水豚,頂了頂他們的腦門。

實心猕猴桃很高興,又爬上衛歆頭頂,玩起疊羅漢。

衛歆抓下他們,放到自己的肩膀上。随即起身走向窗邊,透過窗戶向外望,滿目煙灰色,仍不妨礙他的好心情。

在他身後,水豚們圍住沃夫。

“關于今天的事,你會守口如瓶的,對吧?”

“當然!”狼獸人拼命點頭,“我可以發誓。”

水方的語速慢悠悠,卻帶給沃夫巨大壓力:“如果你打破承諾,你會知道後果。”

沃夫頓時一凜,再次發誓,他絕不會向外透露半個字:“如果我背棄承諾,就打一輩子光棍,一直被狼群驅逐!”

大概是過于緊張,沃夫無意間拔高嗓門,“光棍”兩字在室內回蕩,房間內又一次陷入寂靜。

“你是單身,還被狼群驅逐?”倉鼠揣手搖頭,當面紮刀,“真慘。”

“難怪要做自由商人。”鼯鼠繼續補刀,“估計連家都沒有。”

水方沉吟片刻,道出最紮心的話:“一頭孤狼,我相信你會信守承諾。”

“謝謝大家的信任。”沃夫當場痛哭流涕。

不知是出于被信任的喜悅,還是紮心更多。

幾人說話時,衛歆始終站在窗前,注意到窗外的變化。

雨水逐漸停了,煙灰色消散。

雷鳴閃電消失無蹤,雲層間綻開縫隙。陽光自雲縫間透出,灑向被洪水淹沒的大地。

水波浩瀚,奔騰不息。

陽光覆上水面,光斑随水波搖曳,吸引遷徙的魚群。

大地陡然開裂,水波截斷。斷開的洪水飛流直下,形成一道道瀑布。

白練垂挂,氣勢恢宏。

水霧膨脹蒸騰,自地底向上噴湧。

雀鲷魚群開始聚集。它們奮力擺動尾巴,随着瀑布沖向地底。

甲鲶被魚群裹挾,被迫一起懸崖跳水。

從姿勢可以看出,它們根本不想跳。奈何被雀鲷魚困住,只能拖着面條淚,落入深不見底的斷崖。

瀑布延伸出數丈,一道接着一道,形成奇特地貌。

這一幕壯觀無比,衛歆不由得心生震撼。

鼠鼠們也被吸引,一起站到窗前,看得目不轉睛,不時發出驚嘆聲。

水豚很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麽。

水方站到衛歆身邊,扯扯他的衣袖,在他看過來時,手指水流退去後袒露的地表:“看那裏,別眨眼。”

話音落下不久,奇跡的一幕在眼前發生。

洪水沖刷,沉澱淤泥。

泥土和黃沙混合,砂礫間冒出一叢叢碧綠。

綠意追逐洪水,蠶食整片沙漠。

草叢中冒出花苞,一朵接着一朵綻放。姹紫嫣紅無盡延伸,在風中鋪開絢麗花海。

“這就是你說的,天災之後的饋贈?”衛歆站在窗前,低聲呢喃。

“是的。”水方颔首,“花海會持續數月。這期間是暴風星最安穩的季節。”

“原來如此。”

衛歆靠近窗戶,手指覆上玻璃,隔空描繪花海延伸的方向。

水源,土地,安穩的環境。

條件已經具備。

他迫不及待返回地面,開啓領地計劃。

他要擴大之前圈出的地界,盡快搭建村莊,開荒種田。

作者有話說:

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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